不同的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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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天我妈特有效率，跟XX网专业红娘似的，一口气跟我介绍了仨姑娘。嘴上说让我联系自己去聊，然后一上线就问我聊得怎样。“今天和XX聊天了吗？她说了些什么？是你说话不当还是怎样？她同意吗？大概不同意是什么意思？你是男人要主动点！……”

我说我没聊。我没告诉她我写了封热情洋溢推心置腹的信，把对方打发了。

于是，老妈开始跟我打温情牌。

“这段时间你老爸老是每天晚上”这句话没有个句号，明显只说了一半。估计是不小心点到了发送键。但老妈没有接着把这句话说完，而是另起一段，跟小学生写作文打草稿一样，这段作废了。

“你知道吗？父母好担心你的终身大事。自古以来人世间终究是哪个男儿不娶妻？在我们这个家族兄弟子妹都要安家落业，你千万不要让你父母失望！

我想是否是你不想谈恋爱？所以你在我们面前说谎骗我们开心。

你怎么又不理我了？”

我妈就这样，我稍微回慢了点，她就傲娇。

“你已是安家的年岁了。你安心想把父母气坏了你才收心吗？难道你就心安理得？”

我用了三个“有什么”来回答：有什么好担心的，有什么好失望的，有什么好生气的。我的一贯方针是不争论、不急躁、不心烦，这三不政策让我应付自如越来越淡定。

“你知道我的痛苦吗？你老爸现在还骂我，说我没教育好你。一边是老公一边是儿子，你叫我要怎样做？一切都是我的错。看来只有我才是罪人。”

“你有什么错嘛。他说没教育好你就问他哪里没教育好。生儿子下来又不是你一个人教的。

儿女有儿女的活法，怎么可能儿女都按照父母的意思百分百地生活。父母还希望儿女发大财，当大官，步步高升有钱有势，希望儿女成龙成凤，可能不？天下哪有那么多龙凤，多是蛇鸟，大多数只是普通人。”

“问题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安家？结婚是人的必经之路。”

“你们就是操心的太多，不该操心的也操心。个人有个人的活法。不安家还要什么理由，就是不喜欢呗。一个人哪儿不好？”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，但还是要这样说，一定要打肿脸充下胖子，何况我的确觉得一个人生活也许不算最好，也不是最糟。“谁说结婚是人的必经之路？”然后我就举了几个例子，写议论文都要举几个具体的例子才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嘛。

“要结婚还不容易？找个跟我一样不想结婚的，办一个形式婚姻，结了后还可以各顾各，还可以离。那有啥意思？”

“在这个家庭里必须按照家族的世俗活着。”这是两老最爱说的理由。

“你是平凡人的子女就应该过平凡人的生活。安家立业孝敬父母生儿育女。就是应付别人或父母也必须应付。没有理由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必须应付。”

“你现在就好好说说你的想法，我现在不是你母亲，是朋友，你与我今晚谈个痛快。”

这也是两老最爱的台词，每次必念，他们以为跟那句“呐，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”一样经典万能。

可惜这句话对我一点用也没有，起码以前没用，难以感染我。我很难把他们当朋友。两代人的价值观完全不同，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，他们永远不会理解，甚至不会试图理解我的想法，有这样的朋友吗？每次我要开口说点东西，立刻被他们否定，这也不行那也不对，我顿时就没了往下说的欲望。不过今天，就在此时与此刻，历史将被改写：我妈虽然用手写板打字，但在我面前速度依然弱爆了，我就是不打瞌睡的兔子，她是远远落在我身后的乌龟，无论如何跑不过我，也没机会打断我让我放慢速度。

然后我就噼里啪啦机关枪一样扫射，字字珠玑，掷地有声，差点把自己都给感动了。我估摸着我妈在对面急得团团转，像有只猫在挠心，好多话想说无奈手不利索，跟不上速度，她说一句我回十句，吞吐量是她的十倍。

我无非就是说一些老生常谈的话。以前完全没有想过要说这些，懂的人自然不需要我来说，不懂的人会坚持他的不懂，认为他才是对我就是错，我又何必去说。不过这一次，我想既然他们那么想知道我的想法，而我又不会被打断，那不妨说一说好了，反正也蛮有趣。

说完洋洋洒洒一千字后，我妈说她没有文化理解不了我的想法。之前我写过我出柜的前前后后经过，有人说我父母很开明。我不同意，毕竟大家看到的只是我描述的一部分，长时间的共同生活让我对两老的了解自然要比别人多。他们说我的思想跟他们几十年的传统思想相比，有进化，但是进化过头了，偏了，是错的。

上面是一些记录，下面是我想说的。

我在想，如果仅仅是父母和子女之间对话，有时候不是一定有效。父母会固执地认为儿女只是从自己的角度来争执，各执一词自以为对，某些时候双方的沟通交流可能难以保持理性、平等的状态，父母常常拿情感做要挟，稍有说不过就哭天抢地捶胸顿足，拿“孝顺、良心”作为利器。可以出现一个组织或者团体，让他们听听那些和他们差不多年龄、想法比较独立开明的人怎么说。现在市面上有很多书是教初为人父母的家长如何教育、面对未成年子女，似乎很少或是没有看到关于告诉家长如何面对成年子女方面的读物。大概父母们觉得已经当了几十年父母了，用不着别人来教，没必要去买这样的书。光靠子女给父母做思想工作，只是其中一条路，或者还应该有更多的路。

附：我当时给老妈的答复以及第二天老爸看了聊天记录后给我的留言，在豆瓣上，点这儿可以看到。还可以看到更多网友的真知灼见。